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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正值“草长莺飞二月天,拂堤杨柳醉春烟”的阳春三月,我提议六岁的儿子亲手种下棵小树,也算用心良苦:小而言之,是让这个懒惰的小家伙体验劳动的艰辛与种树的成就感;大而言之,让他有初步的环保意识与发展观念。另外,有一个棵小树陪着自己成长,成长不也更诗意和浪漫了吗?儿子首肯并电话通知了外公外婆,于是,我特意利用星期天带他去乡下进行庄严的植树仪式。
刚到家,父亲就迎上来,迫不及待地带儿子去看挖好的树坑,母亲则在旁边絮絮介绍,为了儿子的这道“圣旨”,他们共同去镇上两次,斟酌损益,权衡利弊,郑重地买回来樟树、桃树、枣树三棵树苗。在紧锣密鼓地选地址、找工具、挖树坑、备肥料后,万事俱备,只欠儿子的东风了。父亲对儿子面授了机宜,儿子要做的就是搬起树苗把它们放下树坑并把土埋上。早有准备的我在旁边不失时机地端起数码相机,记录下一个个神圣的瞬间。儿子只是象征性地铲了几铲后,父亲就忙不迭地在旁边一起挥锹了。母亲嗔道,看大家这隆重的,又有先头部队,又有“媒体”追踪,哪里是孩子植树,分明是大领导做做样子嘛!大家都哑然失笑。
二
这件事是闷闷不乐的同事说的。
植树节之际,她女儿所在的学校组织学生植树,树苗是分配的,没有挑选的余地。她女儿分到是一棵冬青之类的树,矮壮结实,却不像有长高的趋向。看着别的孩子喜滋滋地种下秀颀的树木,互相炫耀着自己的树长得快,一向争强好胜的孩子跑到角落里哭了。回家又对家人哭诉了自己的“不幸”,整个家庭为此失去了欢笑,同事也感同身受,一天都是怏怏的,这件事甚至成了她的隐痛,她实在是无法面对女儿的泪水不心疼。
植树本身应该是快乐的。试想,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植下一棵树,亲眼看着它每天迎来朝霞,送走夕阳,栉风沐雨,成为栋梁。而岁月的铺展流逝、人生的快乐悲伤,它也可以见证分享。人之幸事,莫过于斯。当我们一旦对这棵树木寄托了期望,必然会倾注情感和心血,栽植选用最好的苗,选址寻找最沃的土,并且经常地培土、施肥,浇水、除虫……其情切切,其心拳拳,正如精心呵护我们的孩子。所谓“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”,种树和育人的道理是相通的。 我们总是太过心疼孩子,希望他们在自己的荫庇下永远无忧无虑。孩子稍一动手就担心孩子太累,却完全扭曲了植树的初衷;舍不得委屈和怠慢孩子,总想一厢情愿地为孩子排除一切可能的不公与困难。可是,在这个世间,会有无数未可知的命运在等着孩子,父母亲人固然需要为孩子的成长保驾护航,但决不可能全程参与他的成长。总有些累是要孩子自己去背负的,总有些痛是要孩子自己去承受的,就像我们不可能完全与他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一样,我们也不可能为他们彻底分担寒潮风雷霹雳。一个孩子的成长远没有“蓬生麻中,不扶而直”那么简单,如果只问耕耘不求收获,一味给予阳光雨露却忽略电闪雷鸣,能有足够的把握让孩子成才吗?
为建立蜀国立下巨大功勋的诸葛亮,在病危时给后主刘禅的遗书上写道:“臣家有桑800株,子孙衣食,自可足用。” 一代名相,两袖清风,死后留给子孙的唯有自己栽种的桑树,令人不胜感慨。扪心自问:我会给我的孩子什么呢?是饮之以琼浆,灌之以醍醐,还是哺之以糟粕?他会因此变得勇敢乐观,还是学会软弱依赖?作为家长,我们实在任重道远。
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十年之后一棵树不能成材大可以任其自生自灭,可是一个人不能成才,带给社会的难道仅仅只是个人的自生自灭吗? |